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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看,指日可待;往回看,风驰电掣
July 01

神秘的巴基斯坦

上周看完了贝.布托自传
很厚的一本书
如果对巴基斯坦这个复杂的国度感兴趣
这本书值得一看
 
在某种程度上
当今世界
穆斯林极端主义者发起的恐怖行动和所谓圣战
都和巴基斯坦这几十年来的风云变幻紧密关联
 
而美国
则是恐怖的因
也承受着恐怖的果
 
这些
都能从
贝.布托自传中了解到一些
 
 
刚看到的新闻:
中国日报网环球7月1日报道 综合媒体报道,联合国7月1日正式展开对巴基斯坦前总理贝·布托遇刺案的独立调查。巴基斯坦官员认为,刺杀贝·布托是一个巨大的国际阴谋。
2007年12月27日,贝·布托在巴基斯坦东北部城市拉瓦尔品第参加竞选集会时遭自杀式炸弹袭击身亡。
June 04

请问 贵国的日历上今天是几月几号

无题 
作者不详


有人驾驶坦克
有人擅长说谎
有人迷失了信仰
有人在恐惧中绝望
二十年前的枪声
依然回响在
全世界最大的广场
年轻的魂灵
在黑夜中永不瞑目
在史书里东躲西藏
白胡子的诗人站在江边
波涛淹没他两千年的吟唱:
国之殇
恸未央
 
可我知道
有人还在写诗
有人从未遗忘
生命无所不在
自由不是皇帝的新装
有人发现了另一片海域
有人被迫学会了翻墙
有人抚摸过历史的伤口
有人描绘下凶手的模样
有人在寒冷中独行
慢慢走回
他们曾经倒下过的地方
June 03

为什么叫“黑羊”?

看到这篇小说,俺愚昧的想,这是在讽刺伟大的中国吧。这个卡尔维诺是谁的马甲?伪装成老外发帖子,当俺们傻啊!
人肉搜索,想把这个尖刻的家伙找出来,发现,俺真的愚昧+傻。
原来,这位真老外是个预言家。


卡尔维诺:
       意大利新闻工作者,短篇小说家,作家,他的奇特和充满想象的寓言作品使他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意大利小说家之一。
  卡尔维诺于1923年10月15日生于古巴哈瓦那附近圣地亚哥的一个名叫拉斯维加斯的小镇,童年时就离开古巴回意大利。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参加了意大利抵抗组织,战后定居于都灵,并得到了文学学士学位,同时为共产党的周刊 L'Unità和Einaudi 出版社工作。从1959年至1966年他和Elio Vittorini 一起编辑左翼杂志Il Menabò di letteratura 。



《黑羊》
作者:卡尔维诺

    从前有个国家,里面人人是贼。

  一到傍晚,他们手持万能钥匙和遮光灯笼出门,走到邻居家里行窃。破晓时分,他们提着偷来的东西回到家里,总能发现自己家也失窃了。

   他们就这样幸福地居住在一起。没有不幸的人,因为每个人都从别人那里偷东西,别人又再从别人那里偷,依次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去第一个窃贼家行窃。该国贸易也就不可避免地是买方和卖方的双向欺骗。政府是个向臣民行窃的犯罪机构,而臣民也仅对欺骗政府感兴趣。所以日子倒也平稳,没有富人和穷人。

  有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总之是有个诚实人到了该地定居。到晚上,他没有携袋提灯地出门,却呆在家里抽烟读小说。

  贼来了,见灯亮着,就没进去。

  这样持续了有一段时间。后来他们感到有必要向他挑明一下,纵使他想什么都不做地过日子,可他没理由妨碍别人做事。他天天晚上呆在家里,这就意味着有一户人家第二天没了口粮。

  诚实人感到他无力反抗这样的逻辑。从此他也像他们一样,晚上出门,次日早晨回家,但他不行窃。他是诚实的。对此,你是无能为力的。他走到远处的桥上,看河水打桥下流过。每次回家,他都会发现家里失窃了。

  不到一星期,诚实人就发现自己已经一文不名了;他家徒四壁,没任何东西可吃。但这不能算不了什么,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错;不,问题是他的行为使其他人很不安。因为他让别人偷走了他的一切却不从别人那儿偷任何东西;这样总有人在黎明回家时,发现家里没被动过——那本该是由诚实人进去行窃的。不久以后,那些没有被偷过的人家发现他们比人家就富了,就不想再行窃了。更糟的是,那些跑到诚实人家里去行窃的人,总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因此他们就变穷了。

  同时,富起来的那些人和诚实人一样,养成了晚上去桥上的习惯,他们也看河水打桥下流过。这样,事态就更混乱了,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人在变富,也有更多的人在变穷。

  现在,那些富人发现,如果他们天天去桥上,他们很快也会变穷的。他们就想:“我们雇那些穷的去替我们行窃吧。”他们签下合同,敲定了工资和如何分成。自然,他们依然是贼,依然互相欺骗。但形势表明,富人是越来越富,穷人是越来越穷。

  有些人富裕得已经根本无须亲自行窃或雇人行窃就可保持富有。但一旦他们停止行窃的话,他们就会变穷,因为穷人会偷他们。因此他们又雇了穷人中的最穷者来帮助他们看守财富,以免遭穷人行窃,这就意味着要建立警察局和监狱。

  因此,在那诚实人出现后没几年,人们就不再谈什么偷盗或被偷盗了,而只说穷人和富人;但他们个个都还是贼。

  唯一诚实的只有开头的那个人,但他不久便死了,饿死的。
May 31

最近看的书

《炼金术士》
这书不好归类,有励志有宗教有神秘,基本上,是让人努力追随自己的“天命”,终成正果。

《嫌疑人X的献身》
即使仅仅是为了知道迷局的结果,也值得一看的书。不愧是“他将骗局写到了极致”。
值得琢磨的问题:设计一道他人难解的谜题难,还是解开这道谜题难?

《明朝那些事儿》 第四集 第五集 大结局
热门书,之前翻过,没啥兴趣。
这次,从大结局看起,倒过来,倒有了意思。
因为,崇祯、袁崇焕、皇太极、李自成、魏忠贤、张居正等等……,涉及这些人物及历史的书,俺看过一些。
作者用讲故事的方式说历史,印象深刻。
尤其是“抗倭援朝”一段,长了知识。

May 27

做梦的

5月26日 一坨腊牛肉引发的血案 牢记
5月27日 想念木木
5月28日 端午节
 
转:
 
甲:你现在月薪多少?
乙:68K
甲:不错啊,有奖金么?
乙:每月拿到手的奖金和月薪差不多吧。
甲:厉害,你是做什么的?
乙:做梦的。
甲:哦,祝你节日快乐!梦想成真!
May 23

木木小朋友生日快乐!

5.22  木小姐的生日
一个类似汤姆熊的地方  投币玩游戏 出奖票
某位陌生人 手里一把奖票 估计数量不够也没兴趣去兑换 顺手就给了木木
换奖品的时候 又一位陌生人 转来转去估计没看到想换的东东 走向木木 把奖票都给了她

嗯 这就是生日
陌生人都捧场
May 12

5.12

5月9日    许巍演唱会 集体卡拉OK 热闹 好玩
5月11日  一个号称是"宇宙的惊喜"的天文学讲座,其实啥也没说。
5月12日  去年今天的地震,至今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事,貌似党国根本不打算说清。基本上,同比看进步进步很大,环比看还差很远。

一年了,俺没有再去,不靠谱,自责。
心里常想这个承诺,鄙视自己。

人懒,方方面面都体现。
例如,胖了。
开始跑步吧,动能让人静下来。
April 27

烟花三月下扬州

继香港马拉松后,俺又在没有练习的情况下,跑了扬州马拉松。
不过,这次是半程,倒没有太累,就是跑的慢。
1小时52分
这是俺第一次跑半马。记录一下。
April 16

开心一刻:让人笑掉下巴的庭审记录

from 译言-精品外文翻译 
译者:江天梦

下列内容取自一本书,叫做《法庭的差错》,都是法庭上的真人说的真话,由法庭书记员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的。庭审对话期间,书记员必须保持安静,是不许笑的,真遭罪!要特别注意最后一个对话。

********

问:你的出生日期是什么?
答:7月15日。
问:哪一年?
答:每年

********

问:你的儿子多大了,就是和你一起生活的那个儿子?
答:不是38岁的那个就是35岁的那个,具体哪一个我忘了。
问:那他和你在一起生活有多长时间了?
答:45年了。

********

问:那天早上你丈夫起床后开口和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答:他说:“我这是在哪儿呢,卡西?”
问:这句话怎么会让你不安呢?
答:我的名字是苏珊啊。

********

问:那么,医生,如果一个人是在睡觉期间死去的,他一定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知道他已经死去了,这难道会错吗?

********

问:那个最小的儿子,也就是今年20岁的那一个,他到底有多大年纪?

********

问:他给你拍这张照片的当时,你是否在场?

********

问(问某女士):这么说你怀上(这个孩子)的日期就是8月8日了?
答:没错。
问:那么受孕的当时你在干什么呢?

********

问:她有三个孩子,对吗?
答:是的。
问:有几个男孩?
答:没有男孩。
问:那有没有女孩呢?

********

问:你的第一次婚姻是怎么结束的?
答:因为(另一半)去世了。
问:那么到底是哪一半去世才导致(你们的)婚姻结束的呢?

********

问:你能说说那个人的样子吗?
答:中等个头,留着胡子。
问:那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

问:医生,你做的尸体解刨工作有多少是在死人身上做的呢?
答:我所有的尸体解刨都是用死人做的呀。

********

问:今天你所有的回答都必须用口头,明白吗?
答:明白。
问:那好。你上的是哪一所学校?
答:口头。

********

问:你能回忆你是在什么时间进行尸检的吗?
答:尸体解刨大概是在晚上8点半左右开始的。
问:邓宁顿先生那时已经死亡了是吗?
答:没有,他就坐在手术台上,还弄不明白我为什么准备为他做尸体解刨。

********

问:医生,你做尸体解刨前,是否需要检查一下(尸体的)脉搏?
答:没有。
问:你给尸体量血压了吗?
答:没有。
问:你检查尸体还有呼吸吗?
答:没有。
问: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医生?
答:因为死人的大脑已经装在我桌面上的大玻璃缸里面了呀。
问:那难道他就完全没有活着的可能吗?
答:啊,也许他还真有可能活着,并且正在某个地方当法官,正在问我一些混帐问题呢!

********
April 07

衣食住行 从自己做起

这种数据、分析和建议,难免以偏概全自说自话,但看看也够触目惊心的。
吃吃素总没坏处吧,即使没有“惊人效果”。
一周素一天,应该不难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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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天素食者的惊人效果

从 译言-精品外文翻译 
作者:anobody
译者:anobody

我曾广泛报道过吃肉的后果—对我们健康的影响,我们“正确生活”的观念,以及对于环境的影响。吃肉是我们日常实践中有着如此广泛深入影响的活动之一,我认为有必要从所有不同角度对其再三审视。有时候,世界所面临的最大问题的解决方案就摆在我们面前。下面这些统计数字,最起码说,也能让人大开眼界吧。

如果(美国)每个人都当一天素食者,美国将会节省:

● 1000亿加仑的水,足够供应新英格兰地区所有家庭4个月所需;

● 15亿磅喂养牲畜的粮食,足够供应整个新墨西哥州人口一年有余;

● 7千万加仑的燃气—足够供应加拿大和墨西哥两国全部小汽车加在一起还绰绰有余;

● 3百万公顷土地,面积比两个特拉华州还大;

● 33吨抗生素。

如果(美国)每个人都当一天素食者,美国将会防止产生:

● 等值于120万吨二氧化碳的温室气体排放,相当于整个法国的排放量;

● 300万吨的土壤流失和随之而来的7千万美元的经济损失。

● 450万吨动物粪便;

● 差不多7吨的氨气排放,而氨气是一种主要的空气污染物。

我本人最喜欢的统计数字则是这个:根据环境防卫组织(Environmental Defense)的数据,如果每个美国人每周省掉吃一餐鸡而替之以素食,所能节省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将等同于不让多过50万辆的小汽车上路。你看到了多么容易能造成好的环境冲击了吧?

其它:

在全球范围内,(每年)我们给圈养动物喂养7亿5千6百万吨粮食饲料。如普林斯顿的生物伦理学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在他的新书里所言,如果我们把那些粮食用于14亿生活在绝对贫困中的人口,他们每个人可以平均分得半吨多粮食,也即每天大约3磅的粮食—那是他们得以生存所需量的两倍。而这还不包括每年生产的2亿2千5百万吨的大豆,几乎所有这些大豆都被当做饲料喂给了圈养动物。他写道:“这个世界并不缺乏食物。问题出在我们--这些相对富裕的人—找到了一种消费方式,吃掉了是我们直接吃谷物粮食所能吃掉的四到五倍的粮食。”

最近联合国一份标题为“畜牧业的长长的阴影”的报告结论是肉类产业所导致的温室气体排放比全世界的交通运输业全加起来—这包括所有的小轿车,卡车,运动型跑车,飞机和轮船全部加起来--还要多几乎40%。该报告的结论也指出工厂化的农场运作是在本地和全球各个层面导致最严重的环境问题最大的因素之一。

芝加哥大学研究人员的研究结论是在与全球变暖作战中从标准的美国食谱转变成素食食谱比从标准的美国小轿车转变到混合动力小轿车要有效得多。

那份联合国报告里发现肉类产业所产生的本地和全球环境问题问题甚至不仅限于全球变暖。该报告称肉类产业应该成为所有有关土地退化、气候变化和空气污染,水资源缺乏和污染,以及生物多样性丧失的讨论中的一个主要焦点。

本文章中没有指明出处的统计数据由纽约大学理工学院的物理学家诺姆.莫尔
April 05

潜伏

前段时间写到了“冯亦代”,对于他在党国羞辱之下的“难”,唏嘘无语。
很巧,这位俺不曾知名的大翻译家,又出现了一次,在章诒和的文中。
细细看去,让俺更加感叹。

那曾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时代,为何“他们”从不公开给百姓道歉,这如同要求日本公开为侵略罪行道歉一样,永远也不会有?
冯老先生,依然值得仰慕,他的公开忏悔,几乎无人能够做到。
或许,北岛看了下文,也会依然保持他对冯老的感情。只是心中更加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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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诒和:我家的卧底冯亦代
from 德赛公园 推荐文章
——周绍昌《行行重行行》序言 
  

谁能相信,自父亲戴上右派帽子以后,我家里就有了个卧底。 

他就是翻译家、出版家,人称“好人冯二哥”。我觉得自己经历了许多事,心已变硬,情也冷去。不想“卧底”的事如滔天巨浪,将我击倒在地。一连数日,泪流不止,大汗不止。文史专家、学者朱正先生告诉我:情况确凿,证据就是冯亦代在生前以极大勇气出版的《悔余日录》(河南人民,2000;下引本书只注日期和页码)。读后,全身瘫软,一张报纸都举它不起。因为他的这个“角色”,与章家两代人交往的深情厚谊以及那笑脸后面的一片慈祥,在我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可证据就摆在那里,你不信也得信,你无法接受也要接受。难道伤天害理之灾,裂骨锥心之痛,就是我的命运? 
  

1958:进了章家大门 
  

冯亦代是母亲(李健生)在民盟北京市委一起共事的朋友,与父亲并无往来。反右刚结束,大概是1958年的春季,在民盟市委的一次学习会上,母亲见他一个人呆在旮旯儿,无人理睬,很可怜。散会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西四羊肉胡同。母亲快步靠近他,问:“亦代,你好吗?” 

冯亦代说:“李大姐,我能好到哪里去呢?” 

母亲又问:“安娜呢?” 

他答道:“忙自己的事,她又不是右派。” 

那落寞的神情,让母亲很同情,分手时对他说:“亦代,有空来家坐坐,伯老(指章伯钧)欢迎你。” 

回到家中,母亲把冯亦代的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说:“好呀,请他来呀。” 

他很快便来了,不仅章伯钧欢迎他,全家都欢迎他。他一来,父亲和他谈天说地,母亲给他递上烟茶。冯亦代非常感动。他能从上午坐到下午,或从下午坐到晚上,比自己的家还舒服。 

他头一次来,父母就留饭。说是多一个人无非多一双筷子。其实,冯亦代来,餐桌都要添一两个菜。知道他是浙江人,清蒸鱼、火腿汤是常有的。再说了,我家的厨子手艺是有名的。喝上两杯陈年黄酒,脸,红红的;心,暖暖的。冯亦代进入了酒饱微醺的境界。告辞的时候,他虽不能像罗隆基那样,坐着父亲的小轿车回家。但是,一到晚间,父亲都会叫我:“小愚,你送冯伯伯到公共汽车站。” 

他住西四前纱络胡同,我家住地安门,有13路可搭乘往来。月色下,细雨中,寒风里,总是我挽着他。我们走得很慢,送一程,说一路,说海明威,谈麒麟童,聊张大千。与一个如父如兄的人融洽亲密,冯亦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 

冯亦代成了章家常客。一天,他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些。父亲还在南书房收拾旧书,母亲在客厅接待他。二人坐定,冯亦代看着茶杯里的一片片淡绿淡黄。叫了声:“李大姐……”遂哽咽起来。 

母亲关切道:“亦代,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没有事。”冯亦代起身,站到母亲的面前,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李大姐,你待我真好。”说着,热泪从面颊滚落。 

他走后,母亲把这个场景讲了出来。父亲听了,对我说:“小愚,知道了吧,这就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父母也需要冯亦代,谁也不能独居海上孤岛。 

到了夏季,常在庭院乘凉、闲谈,微风送来幽幽花香,茶几上摆着茶点、汽水。我不是挨着“冯伯伯”坐,就是端个小板凳靠着父亲。章伯钧谈兴上来,海阔天空,评时政,讲旧事,滔滔不绝。 

自1957年夏季,一座无形高墙,把章伯钧、罗隆基阻隔在红尘之外。人被剪去翅膀,但心可以飞翔。孤独的他,太想说点什么了,哪怕只有一个朋友。 

买到鲥鱼,母亲会叫他;螃蟹肥了,约他来吃;家里的柿子熟了,送他一大筐;康同璧家自制的萝卜糕,章家给他留着。不久,三年大饥荒来了。父母照样留饭。高价肉,高级点心,我们吃,他也吃。时间长了,冯亦代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一次吃午饭,大家到了东饭厅,面对香喷喷的满桌饭菜,他高声道:“你们家的粮票,都叫我吃光了。”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着鼻子,满脸通红。 

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坐,坐,有饭大家吃。吃到无饭为止。” 

他在我家流的眼泪是真的吗?人心,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父亲成右派之后,受降职降薪处分。但家里依旧保留了许多的服务和警卫人员。冯亦代登门,是要在传达室登记的。来的钟点,走的时刻,所在单位等项内容,一一记录在案,然后报告上去。要不然,聂绀弩怎么不去拜访诗好、字好、学问也好的陈铭枢呢?陈铭枢最欣赏聂绀弩,说聂的许多高论可入《世说新语》,可就是因为进门要填会客单,懂得情报的聂绀弩便没有登门。1965年陈铭枢病逝,聂绀弩去了。 

会客单的作用,大了!没过多久,上面就对常去章家的冯亦代,有了“兴趣”和“关注”。 

1958年7月20日,某部派出一个叫彭奇的人与冯联络(前后共有彭、刘、张、王等四人与之联络——笔者注)。会见前,冯亦代特意先去有名的“仙宫”理发店理发,又带去右派分子的交代材料和悔改计划。谈话从十点半至十一点四十,地点在彭的家里。 

当天,冯亦代在日记里写道:“和他的谈话是愉快的,他勉励我必须使自己的心情舒畅,而达到这一点便必须信任党,向前看。他说想过去某一些不愉快的事,这样只能把自己的思想引入牛角尖去。相信党,把自己从右派这个圈子跳出来,踏实地工作,不要表现自己,不要因群众的一些意见而烦恼,而只要脚踏实地地工作学习和改造。他说我过去的毛病就在于不踏实,表现自己的‘左’、进步,而不是有切切实实的收获的。他的话切中了我的毛病。事实上他上次对我说的要我跳出右派的圈子,使自己踏实,我在想了之后,而且照他的话去做,不考虑同志们对我的观感,特别是他们是否看到我在改造和有否进步这一点之后,我已感到和同志们的关系自然得多了,也比较有些自信(当然不是自高自大的自信)。”[1958.7.20.pp41—42] 

这段文字至少明确了以下几点:一、某部交代的工作性质极其特殊,属于秘密联系,垂直领导。要知道,经过反右运动,民盟中央实权已转移到交叉成员(即中共、民盟双重身份)胡愈之、周新民、李文宜等人手里。冯的工作跳过了这些民盟中央顶级交叉成员,直属某部领导。二、冯必须信任党。三、冯必须心情舒畅,从右派圈子里跳出。四、冯不要表现自己。五、冯不考虑同志们对自己的观感。政治好比游戏,有玩游戏的,有给游戏制定规矩的。玩得好,有实惠。玩到最后,你不玩都不行了,因为制定者就站在你的身后。冯是愿意玩游戏的,而彭奇的每一句,都是给冯定下的游戏规则。乍看,挺奇怪的:怎么“心情舒畅”也成了一条规矩,细想,却很有道理。你和章伯钧聊天,总不能一脸死板,谈吐干瘪吧?人得轻松,轻松状态下才能在“随意”或“无意”中,把章引入预先设立的话题,套出所需内容来。 “不考虑同志们对自己的观感”,也是一条,当然啦,总往大右派家里跑,民盟中央和左派人士一定有反应和反感,这就要顶住,就要不考虑别人“对自己的观感 ”。 

冯亦代毫不迟疑地接受了,第三天便尝试进入了角色:“彭奇同志说错误是犯了,现在认识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便可以小心不再犯。只要不再斤斤计较个人,看到整个集体的前途,个人的前途也是光明的。……晚上盟里有吴晗同志的时事报告,去听了,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愉快之感,对于自己的信心,增加了力量。跳出右派的圈子,抬起头向前走,努力工作努力改造自己。”[1958.7.22.p44] 

请不要误会,这里写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愉快之感”,决非指吴晗报告的心得,而是在听报告的场合里,他探得某个或某几个民主人士的“动态”。冯亦代是一旦有收获,就惦记着汇报:“昨晚今晨都打了电话给彭奇同志,没有在,中午他来了电话,我又去洗澡了,一直到晚上他来了电话,心才安下来。昨晚的会有了个好开端,因此必须把情况和他谈一下。” 

隔三差五,冯亦代就向他的上线汇报。这是积极,但也不都是积极。自年轻时期参加青红帮,参加国民党,参加民盟,冯亦代的个人生活也是曲曲折折。但就眼下承担的这份工作来看,则是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所没有的。 

此刻,他像孤独的旅行者,意外地被领入了沙漠,没有同伴,没有路标。极目远望,惟有一轮红日,高悬于空。如果,他不想倒下,那就只有独自行走。况且他也力图通过这条路,找到政治出口,以转变命运。幸而,他后面有一个能摆布他、驱动他的强有力的存在。 

日记中,冯亦代为啥要随时随地鞭策自己,检讨自己,鼓励自己?我想,他是要借此消除或压制来自心底的胆怯、犹豫和动摇。这是文人的特性。其内心深处,恐怕是对政治斗争的恐惧。 

上面自能揣度冯“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理,及时对症下药。比如,推荐他看根据柯罗连科所作改编的电影《漫长的路》[1958.8.15.p60];比如,把冯请到彭家,做一次愉快的谈话,让冯“把自己所想的完全倾吐出来,而他(彭)也及时地帮助我,给我指示,我觉得我的思想开了窍”[1958.8.13.p59]。 

让冯亦代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自己“神经衰弱比较厉害,什么事情都神经质得很”的时候,某部张副部长借着做报告的空隙,接见了他。“他对我的态度,使我很兴奋!”[1958.8.20.p64] 

1958年国庆节头一天,他参加单位工会组织的聚餐,大概备受冷落,郁闷而归。深受刺激的冯亦代决定打翻身仗,决心用行动争取摘帽子了:“我有信心一定要争取摘帽子,但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呢?这就使我处于一种焦虑的心情中,彭奇同志这几天没有空,我多么想和他谈谈!”[1958.9.30.p92] 

既然被使用,就有所指望。彭与冯亦代进行有针对性的谈话。谈话中彭没有回答摘帽子的问题,而是指出他的“思想中还没有政治挂帅,还没有真正一切跟着党的指示走,还没有做党的驯服工具……其次他谈到目前的趋势是一切打破常规进行,所以不能把自己束缚在常规里面不能符合当前政治运动的要求”。“我没有做到一个党的驯服工具应做的事。这一晚和他谈到十一点钟,从他家出来,我心里又温暖又愉快,因为他给我指出的道路,正是我没有想到的……今天的事情很好,又给我剥了一层皮,是丑恶的,但我有信心改!” 
  

社会主义学院·费孝通 
  

毕竟冯亦代不是大右派,要想搜集到大右派和大知识分子的动态,就需要为他铺设台阶。反右之后,在中央社会主义学院专门办了一期“右派班”。 

学员个个大名鼎鼎:章伯钧、罗隆基、章乃器、费孝通、钱端升、钱伟长、储安平、龙云、陈铭枢、黄绍竑、谭惕吾、陈铭德、邓季惺、林汉达等。派冯亦代到这个班里来,不就一下子够得着所有对象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冯写道:“一方面由衷地对党怀着感谢,因为给予我这样一个可以加速改造的机会,一方面又觉得工作的责任很重,怕自己完不成党交给我的任务。夜里久久不能睡去,但心里有个信念,党既然信任我,交给我这个工作,我无论如何要不惜牺牲一切来完成这个任务。……彭奇同志给我打电话也说有什么意见,我说没有,的确没有,因为这正是我报答党、为党工作的大好机会。”[1958.11.29.p130] 

与彭见面后,他又说:“我心里十分愉快,感到党给我的信任培养,这次再不努力工作,我真太不像个人了,我一定要尽我的力量,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工作是艰巨而且陌生的,但想到党会指导我怎样去做,我便安心了。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感到十分兴奋。不要紧张,工作时一定得镇定,这是个艰巨的斗争,需要细心与机智,这是我最缺乏的……记住记住!”[1958.12.1.pp131—132] 

这期学员,真是各色人等,一应俱全。胡聊瞎扯,闲谈热议,成了冯亦代们(肯定不止他一人)施展手段的好时机。戴罪立功,正逢其时。 

冯亦代刺探的第一个对象是费孝通。这也是上面的铺排,把他和费孝通、潘光旦等人编排在一组。假如,冯不是章伯钧家的座上客,恐怕就会有另一种分组方法了。 

工作迅速展开。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有个极其复杂的内心世界。冯亦代在一番积极主动之后,接着就有挣扎:“这几天睡得很坏,一睡就是不断地做梦……趁看病之便,回编辑部去了一次,但心里觉得不好受——好像那种负罪的感觉又回来了。” 

用别人的血,去洗自己的罪,去洗权力者的手,能不痛苦吗?冯亦代是痛苦的,但痛苦之后,他又上路了: 

1958年12月12日:下午去西苑人民公社劳动……后来和费孝通合成一组,因为他有绳子,而我找到了扁担…… 

1958年12月13日:回家之后就打电话给老彭,约定明天见面谈谈。 

1958年12月22日:上午还是和费(孝通——笔者注)潘(光旦——笔者注)合作读文件……晚上打了电话给老彭,他不在,由老张接的,我请他给我个回电。我想和他谈谈。[p146] 

1958年12月25日:今天没有大组会,还是自由结合的阅读文件,我和费、潘、李(景汉——笔者注)三人把《关于人民公社的若干问题》念完了,一共归并为十个问题,向大组提出。……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由老张同志约定明天晚上去谈谈。[p149] 

1958年12月26日:晚上去见了老彭,谈了一个小时,把今后该做的谈了,并知道学院在一月底放假……关心我的健康和家庭情况,心里很感动。 

1958年12月27日:下午去费、潘家里,谈了快两个钟点。[p150] 

1958年12月29日:上午学院中打扫寝室,我除了把休息室搞干净外,还帮着费、潘去做了一工,因为潘是一条腿,而费则受了凉,气喘又开始了。回家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把情况和老张同志谈了。[pp151—152] 

1959年1月19日:下午自由小组对笔记,我和费、潘、浦、李在一块,没有对完就下课了。回家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以后他来了电话,就在八点半去看他,谈了些情况。[p164] 

1959年1月20日:下午在家写材料,四点半前送出。[p165] 

1959年1月23日:今天是自己准备辩论的题目,我和费、潘、李三人合成一个小组。从讨论和争论中……晚上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p167] 

1959年1月31日:休息后,给费作错误认识提意见……晚上安娜回来了,把我的工作的情况大致告诉她。她说“这是党给你的又一次考验,你必须小心工作,不要再蹈以前飘飘然的覆辙”。[p170] 

1959年2月2日:下午则给孝通和张纪域所写错误认识提意见。晚上写一信给彭,送到他家里。[p171] 

1960年8月5日:孝通和光旦都不住在城里,所以均未达到目的。[p257] 
  

费孝通的性格是友善后面含傲气,平实里头有严谨。他对晚辈后生是热情的,也是爱护的。但对同辈,如果你不是学者、教授,则有所选择,很可能会客客气气地冷淡而去。要成为知己,就更为不易了。对像章伯钧这样的从政者,他是不大看得起的。父亲藏书很多,版本也好。但在费孝通眼里,章伯钧不过是“玩书”。言外之意,章不读书。 

我在报纸上看了他关于“玩书”的谈话,一点也不生气。学者理所当然地读书万卷。章伯钧乃“马路政客”(反右批判语),理所当然地不学无术。那么冯亦代呢?非学非仕,搞西方文学,没去过西方;搞翻译工作,没有过像样的作品。就凭这么个低起点,要获得顶级学者费孝通的认可,还要能够跨进费家门,比接近一向慷慨大度的章伯钧,不知要难上多少倍。 

用心机,细思量,登门时“带了几条盐鱼去,做去访之由头也”[p168]。聚餐后,“去王府井大街,陪孝通买药……”[p182]药买不到,第二天自掏腰包“到八面槽给孝通去买药……”[p183]又“去国际友人服务处买了两罐果子酱给孝通送去”[p204],还“送《十八家诗钞》”[p221]。费孝通的亲人病逝,他到“嘉兴寺殡仪馆,替孝通去打听一下骨灰盒的事情”[p209]。费孝通夫人腿脚有了毛病,他“去北线阁中医研究院给费太太打听风湿性关节炎门诊事,又到协和医院去问了一下”[p211]。他能“把他(孝通)托洗的衣服拿去(洗)了”[p326]。除此以外,冯亦代还给费孝通搞些文娱活动,如通过老刘“给费(全家)弄电影票《雪崩》[p251]、《万水千山》的戏票”。[p257]。 

更为重要的是,冯亦代能判别出费孝通和章伯钧对个人政治前途的不同态度。费是进取的,章则消极得多,甚至继续玩他的“一贯两面派手法”(反右批判语)。 

针对费孝通的上进要求,冯亦代常给费的发言、检查、思想汇报正面提出意见。这一手,比几条盐鱼厉害多了! 

1959年2月26日下午,政协礼堂开座谈会,费孝通发了言,冯听得极其认真,既挑出某些字的毛病,又夸他“对于如何篡夺党的领导权”一段讲得真好。第二天,“张执一部长请了他们几个搞社会主义的人吃饭,他(费——笔者注)很兴奋。”[p187] 

中国戏曲的剧种有三百多个,成就最高的是昆腔(昆曲之前身),人称水磨腔,一句十八弯,婉转迤逦,真是动人。冯亦代下的“水磨工夫”最终打动了费氏夫妇。 

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冯亦代受邀“在他家吃了午饭,和费太太一直谈到五时才坐车回来。他家院子里的桃花盛开,丁香都已露青了,一派春色……”[pp204—205] 

当然,费家庭院的美景是背景,引出费孝通的谈话兴致才是“关目”。一回到家,他不忘的仍是“送一封信给彭、刘”[p205]。 

如此尽心卖力,上面也未必完全满意。就在送果子酱的那天,冯亦代在费家从上午坐到下午。能坐那么久,是因为他接受了特定任务。 

所谓的特定任务,今天看来就有点可笑。即在国内外发生大事或有了新政策的第一时间,需要搜集民主人士、知名学者的态度、言论和反应,提供上去。请看当时的日记:“在他家吃了午饭,和费太太一直谈到五时才坐车回来。……送了一封信给彭、刘。晚上想了想最近这一段时间的工作,觉得缺点很多,特别重要的是政治上不够敏感,如这次的阿伊问题,等老刘提出了,才认识到工作中根本没有想到这点,其次则是谈话的办法不多,不能得到对方确切的意见,这两方面都是需要急起直追,加以改进的,晚上把这些意见告诉彭、刘。”[1959.3.24.pp204—205] 

的确,难为冯亦代了,父亲对中东问题是最关心的。这也是他和罗隆基就国际形势争论不休的话题。冯到我家做客,根本无须诱导,章伯钧会自动打开话匣子,无奈费孝通是学者。 

冯亦代都打到费、潘家里去了,成为坐探。活儿能白干吗?于是上面让彭奇请他到“森隆晚餐”,饭桌上,询问到冯亦代的经济情况。这令冯“十分感动”,说:“党对我是仁至义尽,自己如不再好好改造,做好工作,真成忘恩负义之徒了,夜间想了许多对不起党的地方,心里很难受,久久不能入睡,到清晨四时就醒了,以后就再睡不着了。一定要绝对不考虑个人的得失,做好党交给我的工作,对得起党。”[p161] 

继而,彭又与冯亦代“谈了如何帮助冯浩(冯之子)的升学问题和冯陶(冯之女)的入团问题。……这次谈话使我很兴奋”,“日益体会到党对我的援救的那种温暖的关怀。”[pp197—198] 

老刘知道冯亦代喜欢艺术,多次请他一家人看歌剧《茶花女》[p235]、僮剧《刘三姐》[p257]、越剧《小忽雷》[p275]、盖叫天的京剧《武松打店》[p328],再后来,老刘还与冯氏全家观赏芭蕾舞剧《天鹅湖》[p326]、舞剧《鱼美人》[p301],冯亦代特别对儿女讲了戏票的来历,叫他们也跟着感动:“感谢党给我们的照顾。”[p301] 

是温暖,还是残酷?总之,冯亦代的生活完全转变了。回家寻情,出家寻梦。有谁知道他寻的是什么? 
  

到章伯钧家卧底 
  

冯亦代轻易走进章家门,上面很满意。为了有利于工作,某部搭台架桥,将其调入民盟中央办盟刊。这样,就有了更宽的接触面,也有了更多的表演机会。 

冯亦代的特征是:对所有人都好,善意溢于神态。这大概也是被他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 

他关注的人大多为民盟中央成员和文化精英,政界人物有罗隆基、叶笃义、费孝通、潘光旦、钱端升、浦熙修、陈铭德邓季惺夫妇、储安平、刘王立明、陶大镛、李景汉、吴景超、张志和、谭惕吾等。文化界人士有钱锺书、黄苗子、吴祖光、丁聪、董乐山。但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章伯钧。 

《悔余日录》里,由于汇报父亲的文字密度太大,又太显眼,冯亦代就以“章”、“李”、“章李”、“李章”、“立早”、“地安门”等字词轮换使用。越到后来,“地安门”出现得越多。 

章伯钧不同于费孝通,不烦劳朋友买药,洗衣,买果子酱,打听医院,张罗骨灰盒。由于冯亦代长于编辑业务,章伯钧又懒于写思想汇报。所以,父亲有几次请他帮忙代劳。遇到这个情况,冯亦代事先还要请示。 

“上午和彭通了个电话,十时去章家,给他抄了份‘认识’,到四时才回家。”[1959.2.11.p177] 

章伯钧不思上进,连罗隆基都不如。他把时间都用来买古籍、藏字画、玩古董、听戏、聚餐、聊天。看书,也是看线装书或德文书。对此,冯是有记录的:“十时半到了章家,一直到三点半才离去,看了他的日本画的收藏,都是复印品,但印刷是十分精致的。他收藏了一本哥德的《浮士德》,是十九世纪印刷的,所有的插版,都是腐蚀铜版印的,画得十分朴素,但刻工十分精细,看了使人爱不释手。”[1959.3.21.p203] 

又如,“晚去李章处喝蛤蚧酒,这是好酒,一杯下肚周身发热。”[1961.12.24.p343] 

的确,到章家卧底,冯亦代用不着带盐鱼,他要带的是脑子、记性。因为呆的时间长,章伯钧议论多,有时还遇到其他右派分子,冯亦代便觉脑子不够用了。 

在1959年2月10日的日记里,他写道:“下午去章家,遇到陈铭德,谈了一下午才回来,写了封信给老彭。必须练习自己的记忆力,而且在记忆言语中能够有所分辨,这是做好工作的关键。”[p176] 

“从上午九时半出门,十时到达,一直到下午,全在章家,听他谈话,要记住这些话真困难,是前后不连贯,但也有一根无形的条,那就是不满意。但不是那么明显的。”[1959.3.3.pp190—191] 

本是朋友串门,章伯钧说话自然无主题、无中心,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冯亦代不能当场记录,事后追记,难免疏漏。 

为提高职业水平,他很注意研读相关书籍。比如,一次“去东安市场逛书店,买了一本《一个肃反工作者的手记》,回来即一口气读完,十分有兴趣”[1959.4.6.pp211—212],“看了一本好书,是索菲诺夫的《捷尔任斯基生活的片段》,值得重看,对于契卡一段,更须好好研究,从中吸取教育自己的材料。”[1961.3.13.p308] 

他还阅读了尼基福罗夫的《布尔什维克的地下活动年代》等书籍。人的兴趣是惟一可以保持终生的东西。瞿秋白从容就义前,惦记的是家乡的豆腐,说“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在黑黑的牢房,书写白白的豆腐。他的灵魂由一个政治人物还原到情感柔软的书生,读后不觉泪下。于是,我真的奇怪了:冯亦代 ——一个搞欧美文学的人,读这些蹩脚货,何以总是屡屡地“令人兴奋”呢? 

“谁知我汗血功?谁怜我千里才?”冯亦代的劳动强度也够大的。 

比如1960年3月16日这天,大概是公布全国政协委员名单之际。冯亦代马不停蹄,上午去看王达仁,下午三时看钱端升,原定五时去陈铭德家,后来,在钱家呆得过久,才作罢。但第二天,上午去看陈铭德,下午三时去章家,一直到晚九时半才回家。第三天,就忙着汇报。 

再说了,冯亦代的工作也身不由己。每一步,都是上面铺排好的。比如1960年10月10日,原拟去找章,电话中知道章伯钧有事,“便得另日去看他,通知了老刘同志”[p275]。 

又如1961年6月13日:“晚上原拟去地安门,但打电话去,他们有客就不去了,这几次都不凑巧,总是碰到他有客在座,所以要谈的总谈不起来,今天则又有客。工作推不动有些心焦。”[p322] 

  

告密是一个人内心里阴暗成分的表现,实质上是人性的扭曲。冯亦代的性格是在那个年代的制度性黑暗中,一点一点扭曲的。暗中所为之事,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真不知耻吗?不是的,要不然,他自己咋会说:“我这一行工作要有一天发给一个勋章报上刊登出来是不可能的,这样不啻是告诉别人自己是个什么人,而且以后就不用再想干这一行了。”[1961.8.19.p335] 

但是,他的政治观念在一系列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中,彻底转变了。觉得自己真的错了,组织是对的。所以,一旦让他为组织做事,自会感到无比荣耀。即使告密也光荣,因为那是“保卫党的工作”[p258]。这样,“耻”就转化为“荣”了。 

他说:“以前的生命只是行尸走肉而已,今天我已经消除了那种腐朽的感伤的情绪,我觉得在保卫党的工作中,我的生命正日益丰富起来。”[1960.8.3.p256] 

他自认为“是在第一线作战”[p288]的“一个保卫工作者”[p258],于是,心中“也就释然了”[p335]。灵魂里也没了耻感。 

他忠心耿耿,在日记里把“卧底”工作,叫“家里”的工作,列在首位。他所热爱的文学及翻译工作,则被排到了末尾。但到了某个时刻,他又有些清醒。 

1961年12月19日,他在剧场见到作家杨沫的丈夫马建民(时任北京师范大学副校长)。一见面,马校长就希望冯亦代能去北师大讲讲现代英美文学。回到家中,他在日记里叹道:“‘半生误我是虚名’,拿什么讲呢?近十年来简直什么也没有看……这苦味只有自己知道了。”[p342] 

人生有信条,思想有取向,行为有准则。那么,哪些是最重要的呢? 

当告密成为一种政治荣耀和义务之后,告密者的心里,就不会有负罪感和歉疚感了。面对头号大右派章伯钧,冯亦代生发出的是蔑视与鄙弃(尽管消受了你的好烟好酒和饥荒年月的好茶饭)。优越感的来由极其简单:我受组织的信任,你受我的监视。你是右派,我已不是。这也就是彭奇等人反复叮嘱的——思想上要跳出右派圈子。我认为冯很有可能还会因为出色的告密,而产生成就感和归属感,要知道他是在为政治权威尽义务。日记里对同类的鄙视,俯拾即是: 

章伯钧今天来学习了,见了我寒暄一番,说“我没有领导好,使你们出了偏差”,还是当时副主席的派头。[1958.12.16.p143] 

下午去章家,听了一下午的废话,但有一句话,却使我十分注意,那就是他说在思想上必须力争上游,我不知他指的什么?……晚上写了信给彭。[1959.2.18.pp181—182] 

晚上去章家,听他的废话,到十时半才回家。[1959.4.24.p221] 

上午十一时去章家,一直到下午五时才回来,我真讨厌他的资产阶级面目,但为了工作,我必须处理得好,同时这也是给我的反面教材,对我改造有好处。立场党性就是在这种方面得到考验。[1960.1.26.p233] 

晚去地安门,瞎谈一气。[1960.9.2.p263] 

我想,冯亦代在日记里,对父母用辞轻蔑也许还有一个因素。这是他不愿意说出来的。那就是章伯钧对他的译作评价不高,有过多次批评。 

父亲看了他的几篇译作后,说:“亦代呀,翻译水平最后还是要看你的母语水平。你的中文要从底子上好好弄一下。”他的脸蓦地红了,什么都没说,大概也没跟老刘说。 

母亲则认为他的字写得太差。说:“亦代,你的字怎么没骨头?” 

冯亦代随即说:“李大姐,你来教我写字吧。” 

“我找些碑帖来,你先临摹一段时间。”母亲说罢,没几天就把碑帖给他准备好了。 

父亲借给他的古书,冯亦代是还的。母亲借的碑帖,不还。催了多次,他只是笑着说:“我还在练习呢!”二十年以后,母亲每提起这件事,都气呼呼的,心疼得要死。 

树要皮,人要脸。文人要紧的是文字、文章,此乃脸面、体面之所在。父母揭了他的短,虽属无意,但冯亦代还是很受伤。所以,朱正先生认为在他的日记里“对章的敌意是很深的”。怎么能没有敌意呢? 

父亲总是直呼其名地指责人和事,特别是三年大饥荒时期,其批评之尖锐不下于聂绀弩。 

1957年前,毛泽东就知道章伯钧在背后骂共产党。因此,冯的密告材料相比于其他监视章伯钧的人,数量、质量都是非常高的。太有成绩了! 

大概到了1961年,上面便不叫他做无偿劳动了。“晚上和老刘同志谈了将近二小时,把工作研究了一番,家里给了我一些费用,老刘同志说有什么个人的花费,也可以用。不过我总觉得能够不用家里的钱最好。”[1961.8.7.p332] 

某部内部举办电影晚会和干部晚会,破例叫他参加[p324、p353];赠送最热门的世乒赛票[p312];之后是调整工资,恢复十五级每月124元[p340];老刘多次与他和他的家人吃大同酒家,1961年的新年前夕,刘冯两家人吃全聚德烤鸭,他“心里十分感动,喝得醉醺醺的”[p291]。 

如此看来,他们几乎成为同志加战友了。冯亦代是最早摘掉右派帽子的,因工作的长期性和工作对象的特殊性,一直是保密的。1960年7月2日,老刘和他商量“摘帽子是否公开的问题”[p254]。他立即表态:“为了工作,公不公开不是问题。”[p254] 

尽了心力之后,冯亦代觉得自己应该申请加入共产党。他是在1960年1月第一次提出申请。以后多次提出,他在11月1日的日记中写道:“活得像个布尔什维克……我想总有一天我会争取到这份光荣的。”[p281] 

1961年4月25日,“想再次申请入党。”[p313] 

同年6月14日的日记里,他写明“党的四十周年诞辰的时候,我拿什么献礼的问题。我想再提一次入党的申请,把我的余生无条件地献给党,献给革命。”[p323] 

不知为什么,他的申请始终未获批准。 
  

1978:他结束了黑暗 
  

1967年,父亲和他都被民盟中央的造反派关进机关的牛棚。母亲天天下午去探视,去的时候,不忘带些吃的。第一天,因为毫无准备就拿了一块红薯。此后,母亲就专门去买些罐头、水果、饼干。 

父亲总把这些食品藏得好好的。他悄悄对母亲说:“亦代和我关在一起。很奇怪,他的老婆和孩子怎么不来看他?” 

“一次都不来看?”母亲问。 

父亲说:“是的。所以,你送来的东西,我要乘人不防备,偷偷给他一半。” 

我和冯亦代有单独的往来。看展览,看戏,一起吃饭,一起逛动物园。他送我许多书。如巴乌托夫斯基的《金蔷薇》、钱锺书的《管锥编》、爱伦堡的《人生·岁月·生活》。 

大概是1959年,上海滑稽戏《满意不满意》来京,在东华门的儿童影剧院演出。全剧用上海话对白,他见我不懂,就在耳边当起翻译。一路看下来,很辛苦。 

我喜欢他辛苦。1963年年底,我要去四川工作了。父母舍不得我离开,他也舍不得,到火车站送行。我也忧伤,时间一点点积攒着依恋和难舍。到了四川,给父母写信的同时,也给他写信。即使到了监狱,也不忘问候他。在给母亲的信里,总要附上一句:“冯伯伯好不好,还来咱们家吗?”母亲忍不住了,在一封回信里说:你现在是犯人,不要询问别人的情况。我知道,这里指的别人,就是冯亦代。 

1978年我出狱回京。他陪母亲一道在火车站接我,见我消瘦又憔悴,他眼圈红了。母亲告诉我,每年父亲的诞辰日,冯亦代都会陪自己到老山纪念堂扫墓。这一年的十月初一,我和母亲去扫墓,冯亦代早早到了。见到我,他说:“你回来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祭扫。”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语:“伯老,真是好人,他对我真好。” 

  

1980年代,他主编《读书》杂志,锋头极健,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每一期都送给我,我们也恢复了通信。几十年间,冯亦代给我的信函有数百封,但自这段时期起,他的信越写越好,因为他走出了阴影,也结束了内心的黑暗。

比如1980年8月的一封:“……人总得凭一些希望生活,哪怕是一些虚无漂渺的希望,而生活下去。少年时我有各种美好的希望,我迷恋于一个新的社会,最美满的高度的精神生活。十年动乱,使我幻灭,哀莫大于心死。但是你回来了。我似乎又有了希望。我是搞文字的,我希望有个传人,我一直喜欢你的灵气,所以我希望你是一个动笔的人……我到车站去迎你,看见你那双呆涩的眼睛,我真想抱着你痛哭一场。我怕你这十年的坎坷毁灭了你的灵性。我知道一个人幻灭的痛苦。我要弥补你心灵里的伤痕。这就是我新生的希望。”接着,他去美国访问,又给我写了长信,说:“飞机在高空长驱又盘旋,我想起了受苦而可爱的小愚……” 

1990年代,冯亦代与演员黄宗英结婚的前几天,把我叫到位于小西天的家中。发如雪,鬓已霜,屋里响着小提琴曲,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在送我出门的时候,突然激动起来,握着我的手说:“小愚,我人生的最后一本书,你来给我出版吧。” 

洪荒之后,冯亦代于匍匐中翻身站起,面对冤魂遍野、落英凋谢,他悚然而惊,开始正视自己以密告为能事的历史,悔疚不已。他无力探究一生,只有公开那段日记。他所说的最后一本书,难道就是这本《悔余日录》?他没有勇气直面我,选择公布于社会,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冯亦代的晚年是出色的,社会形势也起了巨大变化。但成功的光环无法销蚀有耻有痛的记忆。一个人不论你做过什么,能够反躬自问,就好。 

2009年3月于北京守愚斋
March 30

书名就很酷

转贴美女的日志,想要买一本瞅瞅。

基本上,俺对日本人的印象还行。基本上,比中国人质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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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会死,google map和G20

 

book(westcover) by you.

 

石田裕辅先生的《不去会死》,由于内地还没有出版,我只好在网上订了台湾的竖行繁体版。没办法,我对描写旅行的书籍总是没有任何抵抗力。

 

这本书记录了石田先生用七年半时间骑自行车环游世界的经历,书中的内容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我看过不少日本人写的旅行书籍,疯狂的自我挑战和典型的日式幽默是这类书籍的共同点,然而《不去会死》的特别之处在于:石田并没有以“老驴”身份居高临下地传授什么“背包客经验谈”或是“旅行贴士”,他以一种谦逊的旅人心态,平静地追逐自己的梦想,真实地袒露旅途中的每一点心绪牵动。

 

石田踏上环游世界之旅的原因很简单,既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既然降生到这个世上,我就要好好看看它”。他希望能够在旅途中找出自己的“世界第一”,不论是自然风光还是美丽街景,世界上总有一处地方是属于他自己的“宝物”,是他自己眼中的世界第一。而之所以选择骑自行车这种方式,也是因为“如果靠自己的双脚抵达目标,与美好事物相遇时的喜悦,也将会是最大的吧”。

 

为了这个梦想,当存款达到预定金额后,石田从工作四年的大企业辞职,尽管上司说“你是笨蛋吗?辞掉这么好的工作?”,尽管算命阿婆预言说“你会过着一帆风顺的幸福人生哦!不过,这种人生与刺激或冒险无缘”,尽管出发前几周还在血尿,他还是战战兢兢地迈出了那第一步。

 

在书中石田完全没有试图掩盖自己的犹豫和软弱。第一站的阿拉斯加,之前只出国旅行过一次的他已经差点被打败,启程前那些浪漫无比的幻想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所代替,他无法下定决心出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当个中规中矩的上班族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挑战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呢?最后,他用“无怨无悔”这个标准坚定了自己的心:一旦辞掉工作,虽然有失去饭碗的顾虑,日后还可能会非常后悔,可是无论如何总还活得下去;可相比起来,若是放弃梦想,即使此后家庭美满人生一帆风顺,大概也还是会后悔一生。

 

而之后在南美洲的秘鲁,石田有了更为恐怖的遭遇――在沙漠中被持枪强盗打劫,护照、现金、露营用品、相机、衣服、药品和工具。。。一件不留,统统被抢光。石田在万念俱灰的同时却还留有一丝幽默感庆幸强盗没有菊爆他,贞操得保。。。而之后在夜班巴士上他更领悟到:能够活下来已经足够幸运。“只要活着,什么也难不倒我。”因为只要活着,此处就不是终点,前方就会有无数可能性。

 

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流泪。那是纯粹出于感动的泪水。我看过的很多文学作品都在做“加法”,探讨研究人性的复杂。而石田先生的书却是一直在做“减法”,指向最本质的人性。

 

印度禅师克里希那穆提曾经教导我们,要怀着同情,平静而慈悲地看待自己和这个世界。他说:“观察你的心,不要让任何一个念头逃跑,不论它有多丑,多残酷。只是观察而不要有任何选择、衡量和批判,不要给它任何特定的方向,也不要让它在心中生根。”石田正是这样观察着自己和他旅途中所遇到的事物。他发现自己的笑容似乎有点污浊,觉得自己看起来世故,令人恶心,像是在讨好让他借宿的人,与向他伸出援手的人的笑脸完全不一样;他在非洲小孩子的身上感到某种人性本质的纯真,而越是纯真,对欲望越是不加掩饰,因此他们会追赶着外来的旅人,一边跑一边叫着“礼物!给我礼物!”;他在波兰的森林中遇见一位卖香菇的残疾人老伯,当他取出钱给老伯想买他的香菇时,老伯生气地对他吼叫,还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钞票展示给他看。石田还以为老伯嫌他给得太少,之后却发现老伯原来是想把香菇送给他作为礼物,之前把钱包给他看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乞丐,怎么能从你这个困苦的旅人身上拿钱呢?”。衣着破烂的老伯有着高贵的尊严和温柔的慷慨,令石田每每回想便忍不住地落泪;在戈尔威遇到的永子小姐是残疾人,一条腿装了义肢,可是她认为“少了一条腿也不赖哦!因为这样我对事物的看法才和一般人不同”。正因为她行动缓慢,才能发现许多一般人容易遗漏的东西,比如爬山路上的红色花朵。永子小姐说,一边欣赏美丽的风景,一边听着音乐,就会觉得能够活着真是太好了;身患重病的青年亚尔伯特独自生活在人烟稀少的山坳小村,他让打算在雪中露营的石田到他家里住,招待晚饭,可是言语不多,表情冷漠,对什么都淡淡然。第二天送走石田的时候,亚尔伯特却忽然开口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呢?”。。。

 

石田骑着自行车行进在广袤无边的大地上。七年半的时光在他的脸上心上都刻下无法抹去的痕迹。他在秘鲁被抢劫,在非洲染上疟疾,在德国患上支气管炎,在伦敦时又得知曾经在南美洲一同骑行的好友诚司大哥被永远地埋在了西藏深山的大雪里。。。可他同时也看到了满月下的金字塔,草原上奔跑的长颈鹿,迷一般的蒂卡尔神庙,育空河上摇曳的极光,丝路上的褐色大地,肯亚雾中的蓝色森林。。。他看到旅人美丽的笑脸,看到纯真的人之本心,看到形成幸福的全部过程,也看到活着所赋予他的无限的可能性。

March 25

克制 不乱跑

其实 俺都忘了自己可以骑上千公里 用自行车就可以沪陕 可以青藏 可以珠峰大本营
忽然被晚辈赞扬 俺这个长辈一时间有些得意
 
得意忘形 顺手报名了一项活动 40公里越野跑
幸亏报名手续繁复 需要重重确认 让俺有机会反悔
 
-----------------------------------------来信-------------------------------------------------------------------
  我是在合肥中科大上学的大一学生,不知如何称呼你,暂且叫你长辈.
  你的游记我看了很多次,真的很佩服你.我很喜欢骑山地车,而且放假我想骑车回去.由于以
前没经验,没走过多远的路,一般都是和学校车协的师哥们一起出去玩.在这里想问你一下,你有
合肥到固始的地图吗?我知道主要走312国道,但不知怎么弄一张详细的地图.如果你有的话,可
以发给我吗?
  以后有什么问题,希望你能帮我提些建议,就算照顾一下晚辈啦!谢谢
 
---------------------------------------回复---------------------------------------------------------------------
呵呵 客气了
俺这里没有现成的地图 地图可以在网上查 很方便 你应该很熟练互联网的
也可以  新华书店 或 网上买一份分省的交通图 卓越 当当 看看吧
 
更好的方式 国道很清晰的 应该不会走错路 顺着里程桩骑就行了
有疑问的时候 多问问路上行人 国道很热闹 人来人往
 
如果需要安排行程 你可以参考俺的记录 俺骑的比较慢 按此日程 你应该没问题的
 
祝你好运!
March 24

看到一篇不错的“作文” 应该可以入选中小学课本吧

村外 (2062 bytes)
Posted by: mendel
Date: March 20, 2009 12:29PM


村外 


农历己丑年后,就没有好过一两天。连绵的阴雨天,又冷又湿。看CCTV整天播放北方的抗旱新闻,让人领略到大自然的喜怒无常:是自然之母决定着人类的生活方式。 

苏北的农村,特别是农村的夜晚和清晨,让你真正体会到自然之母的安详和宁静:你可以在北京时间二十点安然入睡,窗外是乌黑乌黑的。 

只有真正的黑夜,才有真正的睡眠! 

清晨6点,是我身体的自然生物节律而不是马路上汽车或人群的嘈杂声唤醒了我的睡眠。 穿上母亲手衲的布底鞋,向村外跑去。虽然村里已经有了水泥路,我还是沿着儿时的记忆,沿着泥路,向村外的荡田跑去,只有乡村的泥地路才配手衲底的布鞋。 

这天是漫天的大雾,离开村外不多远,我回头一看,这个我曾非常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小村庄,笼罩在一片奶白色的浓雾之中。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房舍。流经村庄的河流上面,漂浮着一层缭绕的烟雾。刚升起的太阳,呈现出惨红的颜色,悬挂在村子的东头。 

我沿着村外西边的小路向西跑去。泥路的两边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坟茔,似乎和二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区别,至多是添加了一些新坟。一些坟茔前也竖起了水泥碑刻。我一边跑步一边努力地辨认着碑刻上的名字。每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我就努力地回忆一张熟悉的脸孔。泥路的左边依然是那条非常熟悉的小河,我曾经多次在这条河里叉鱼。河面的漩涡或波纹似乎在说我正惊吓了一条早起的鱼。 

路的右边是一片片的荡田。可惜今天的雾非常的大,能见度非常低。虽然我看不远,但是我的记忆能让我“看”到雾后面一块块熟悉的田地。尽管快速的城镇建设和农村的道路发生了许多的变化,但是我发现这些农田的格局其实没有什么变化,我甚至能找到我儿时曾走过的那条田埂。 

我的跑步声也惊动了河边的一只水鸟。当我再回头看的时候,除了悬挂在东边的惨红色的太阳外,周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村庄已经消失在浓雾之中。只有脚边的枯草和脚下的泥土告诉我现在身至何处。周遭是那样的静谧,我甚至能听到我的脚触碰每一根枯草的声音。我努力地垫着脚步,害怕给周遭带来讨厌的噪音。 

早春的清晨,本来就有些清凉,再加上漫天的浓雾,我感到有些水汽凝集到我的外套上面,冷气透过衣服直逼肌肤。我有意识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鼻孔也劲力地嗅着泥土的气息。我试图让身体的每一个感觉器官和感觉细胞能感受到此刻的“感觉”,这是自然的感觉,也就是城里文化人叫做的“原生态”感觉?

当我返回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地听到前方庄子里叫卖声和路过的机动车的嘈杂声。
March 17

中国政府的网络封锁技术方案与网民的反网络封锁技术方案

作者: Zola 发表于2009年三月15日, 星期天, ( 1:54 上午)

版权声明: 可在标明原始出处作者信息及此声明的情况下自由转载本文

目录

  1. GFW是什么
  2. 网络封锁的技术方案
    • 内容审查
    • 屏蔽IP
    • DNS劫持
  3. 反网络封锁的技术方案
    • 使用SSL加密对抗关键字审查
    • 给网站换IP避开IP屏蔽
    • 用tor来避开DNS干扰
    • 使用在线RSS阅读器

GFW是什么

GFW是Great Fire Wall的缩写,是金盾工程。这个工程由若干个部分组成,实现不同功能。防火长城主要指中国政府监控和过滤互联网内容的软硬件系统,由服务器和路由器等设备,加上相关的应用程序所构成。

首先,需要强调的是,由于中国网络审查广泛,中国国内含有“不合适”内容的的网站,会受到政府直接的行政干预,被要求自我审查、自我监管,乃至关闭,故GFW的主要作用在于分析和过滤中国境内外网络的资讯互相访问。

GFW对网络内容的过滤和分析是双向的,GFW不仅针对国内读者访问中国境外的网站进行干扰,也干扰国外读者访问主机在中国大陆的网站,本文讨论GFW屏蔽国外网络上传播的内容的方法及相应的对策。

网络封锁的技术方案

GFW如何屏蔽网络上传播的内容?网络上封锁的具体方式有三种:

  1. 内容审查

    GFW的内容审查针对HTTP传输协议的默认端口的80端口,HTTP传播的内容是明文的内容,没有经过加密,GFW是一个IDS[Intrusion detection system (入侵检测系统)],GFW有一个敏感字名单,若在中国大陆访问境外的主机的HTTP的数据流里发现敏感字眼,就在两台主机间伪造一个"reset”信 号,导致双方主机以为对方中止了请求。如用Firefox浏览器访问 
    http://newsvote.bbc.co.uk/chinese/ 
    http://knol.google.com/k/-/-/3jhi1zdzvxj3f/2 就会出现以下画面:

  2. 屏蔽IP

    屏蔽IP是GFW通过路由器(router)来控制的,在通往国外的最后一个网关上加上一条伪造的路由规则,导致通往某些被屏蔽的网站的所有IP数据包无法到达。路由器的正常工作方式是学习别的路由器广播的路由规则,遇到符合已知的IP转发规则的数据包,则按已经规则发送,遇到未知规则IP的数据,则转发到上一级网关。GFW的路由器按黑名单(blacklist)来转发特定的IP数据包,则可屏蔽特定的网站的IP,此IP黑名单不是固定的,会更新。如访 问http://www.dw-world.de/chinese/ 出现以下画面: 

  3. DNS劫持

    DNS劫持是针对某些网站的最严重的干扰。干扰的方式有两种:

    1. 一种是通过网络服务提供商(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ISP)提供的DNS服务器进行DNS欺骗,当人们访问某个网站时,需要要把域名转换为一个IP地址,DNS服务器负责将域名转换为 IP地址,中国大陆的ISP接受通信管理局的屏蔽网站的指令后在DNS服务器里加入某些特定域名的虚假A记录,当使用此DNS服务器的网络用户访问此特定网站时,DNS服务便给出假的IP地址,导致访问网站失败,甚至返回ISP运营商提供的出错页面和广告页面。
    2. 另一种是GFW在DNS查询使用的UDP 53端口上根据黑名单进行过滤,遇到通往国外的使用UDP的53端口进行查询的DNS请求,就返回一个虚假的IP地址

    例子: 
    在大陆访问 http://www.zuola.com/ 就可能出现“服务器响应时间过长”。 
    我家目前用的中国电信提供的网络接入: 
    Internet connection 
    Connection type:PPPoE 
    IP Address:220.168.9.112 
    Gateway address:220.168.8.1 
    DNS Server:222.246.129.80, 59.51.78.210 
    当我使用中国电信提供的DNS服务器进行查询时,出现以下画面:

    甚至我在中国大陆使用用国外的OPENNDS或其他DNS服务器进行查询,都会被GFW干扰而得到虚假的IP地址,

    通过远程登录在美国的主机进行DNS查询后,此时的DNS查询是完全无GFW干扰的,可得到 www.zuola.com的真实IP地址是 75.119.214.237

GFWOSI结构模型的两个层面进行审查和封锁,一种在传输层(Transport Layer)进行干扰,一种是在网络层(Network Layer)进行干扰:

  1. 在传输层(Transport Layer)进行干扰:
    1. DNS劫持 GFW在UDP 53端口上进行传输层完成干扰;
    2. 内容审查 GFW对默认端口TCP 80端口上进行内容过滤,在http传输协议上,对tcp 80端口上传输的内容进行内容审查,遇到关键字,GFW就在会话中插入“reset”信号,导致网页被重置。
  2. 屏蔽IP是GFW在网络层(Network Layer)上的封锁和干扰,是在IP路由协议上完成干扰。

GFW审查在OSI模型上的审查的位置:

反网络封锁的技术方案

GFW针对具体网站的方案有以下三种:

  1. GFW把域名为作敏感字来屏蔽
  2. GFW把域名所在的IP屏蔽
  3. GFW干扰域名DNS解析

相应对抗GFW,网站的主人有下面几个方法:

  1. 网站使用SSL加密对抗关键字审查;
  2. 给网站换IP避开IP屏蔽;
  3. 推荐大陆的网站访问者使用国外的DNS解析服务器,或推荐大陆的访问者使用tor来避开DNS干扰
  4. 推荐读者使用在线RSS阅读器来读取最新文章

相应对抗GFW有的具体方法

  1. 使用SSL加密对抗关键字审查

    HTTPS是基于SSl的HTTP协议,是安全超文本传输协议。当用户访问使用HTTPS的网站时,用户端的浏览器需要先获取网站的安全证书和来自认证的安全证书发行商的数字签名,此安全证书为服务器的公钥,服务器用私钥把网页内容加密进行传输,客户端浏览器以公钥解密即可得到网页内容。网络内容的传播过程中,内容是加密的,无法被GFW自动审查传输的内容,亦无法被GFW插入"reset"信号。

    1. 实例1:在2007年11月到2008年7月,https://www.zuola.com 曾用HTTPS成功避开GFW的审查,让中国大陆的网民能够直接访问此网站。
    2. 实例1:当人们无法访问http://knol.google.com/k/-/-/3jhi1zdzvxj3f/2时,改用 https://knol.google.com/k/-/-/3jhi1zdzvxj3f/2 就可以访问
  2. 给网站换IP避开IP屏蔽

    使用SSL加密可对抗GFW的内容审查,GFW如何对付HTTPS呢? 
    GFW 的工作人员遇到使用HTTPS的网站后,他们知道无法 使用机器自动的过滤他们心目中的“敏感内容”和“有害内容”,于是直接屏蔽网站的IP,此时,通往此网站服务器的任何数据包都无法直接越过GFW到达目的 地。此时只需要更改网站域名的A记录,换一个IP就可以避开屏蔽IP。此时就像猫和老鼠的游戏了,GFW只好跟在后面不断屏蔽IP,并且GFW的屏蔽IP 的工作是人工执行的。无法通过机器自动执行。如果GFW能够自动执行屏蔽IP的操作,那被屏蔽IP的域名的拥有者就可以借用GFW的能力屏蔽任何境外网站 了。

    1. 实例1:在2007年11月到2008年7月,https://www.zuola.com 曾用SSL加密+换IP 成功避开GFW的审查,让中国大陆的网民能继续能够直接访问此网站。
    2. 实例2:https://doubleaf.com 也使用SSL加密和换IP的手段让中国大陆的网民能直接访问
  3. 推荐大陆的网站访问者使用国外的DNS解析服务器,或推荐大陆的访问者使用tor来避开DNS干扰

    在2008年奥运期间,我发现GFW针对 www.zuola.com 使用了DNS劫持的方式一劳永逸的屏蔽方式,导致国内用户无法直接获得我的网站的正确IP,即使使用“无界”“自由门”“VPN”等突破封锁的工具,也会走错门。那就只能推荐读者《使用TOR+FoxyProxy插件突破GFW》了,TOR是一个分布式的、匿名的网络,Foxyproxy是一款代理服务器管理软件,可以让Firefox使用TOR来收发DNS请求: 

    TOR的工作方式: 
    Tor 有助于降低简单的和高级的流量分析的风险,Tor 把你的流量分散到互联网上的多个地点,所以不存在单一的一点可以把你和你的目的地联系起来。这就好像用一条拐弯抹角的、难以辨认的路径甩掉跟踪你的人,然后定期擦掉你的脚印。在 Tor 网络上,来源和目的地不是用一条路径直接连接的,而是由一条通过数台中继的随机路径覆盖原始路径,数据包在这条路径上传输,因此,不存在任何单一一点上的观察者能够知道数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用 Tor 创建一条私有网络路径时,用户的软件或客户端通过网络上的中继递增地建立一条由若干加密连接组成的环路(circuit)。环路一次扩展一跳(hop),环路上的中继仅仅知道它从哪一个中继接收数据以及向哪一个中继发送数据。没有一台单独的中继会知道数据包的完整路径。客户端与环路上的每一跳都协商一组独立的密钥,这样可以保证数据通过任何一跳时都无法跟踪。

    一 旦环路建立完成,多种类型的数据可以在上面进行交换,不同种类的应用程序也可以在 Tor 网络上部署。因为每一台中继最多只能知道环路中的一跳,窃听者或者被入侵的中继都无法通过流量分析把连接的来源和目的地联系起来。 Tor 仅作用于 TCP 数据流,任何支持 SOCKS 的应用程序都可以使用它。

    出于有效性,Tor 为大约在相同的十分钟内发起的连接请求分配同一环路。以后的请求被分配不同的环路,这样他人就不能把你早先的行为和新的行为联系起来。

  4. 推荐读者使用在线RSS阅读器来读取最新文章

    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RSS) 是一种严格XML的信息传递的格式规范,标准的XML格式文档可允许信息在一次发布后通过不同的程序阅读,易于分发和聚合(Sysndicat)。RSS 是这种XML应用搭建了信息迅速传播的一个技术平台,网站的最新内容通过RSS Feed传播,能通过在线RSS阅读器自动推送文章到读者的阅读器,人们无需直接访问网站就能看到最新的内容,RSS能够让内容很容易的被分发,只需要知道RSS地址,网络上无数的在线RSS阅读器总能读取到RSS Feed中的内容。RSS是很容易生成并分布的,这是GFW无法拦截或需要大量资源才能够封锁的一种技术。 
    实例:

    1. 我的网站自2007年4月重庆最牛钉子户报道后被屏蔽,但我的FEED地址http://feed.zuola.com/ 的订阅数却一直在增长,Google Reader订阅用户数量从 700左右增加到2686。不过GFW仍然会干扰Google reader,使用https 的方式https://www.google.com/reader/view/ 才能看到以下数据
    2. 看不见的西藏》是一个藏族人的BLOG,虽然国内读者无法直接访问,但中国大陆的读者仍然能够通过订阅她的RSS FEED来看到她眼中的西藏,这个Feed是可用google reader订阅的 http://woeser.middle-way.net/feeds/posts/default

此文档的其他站点备份:

  1. http://zolaruler.spaces.live.com/blog/cns!D2AC7D299F493A68!241.entry
  2. https://docs.google.com/View?docid=dggh5mp6_0zzmm4fdn
  3. http://zhoushuguang.blogspot.com/2009/03/blog-post.html
  4. https://knol.google.com/k/-/-/3jhi1zdzvxj3f/14

参考文档:

Tor概述》:http://tor.zuo.la/overview.html.zh-cn

手把手教你使用TOR+FoxyProxy突破GFWhttps://knol.google.com/k/-/-/3jhi1zdzvxj3f/2

纠正网友一些对GFW的认识》: https://www.zuola.com/weblog/?p=1228

Zola教你玩:如何对抗GFW的域名劫持》:https://www.zuola.com/weblog/?p=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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